王勇
我要开始暴露年龄了。1998年世界杯决赛时，高考结束，成绩未出，那时提前填报志愿，信息渠道有限，没人推销补课，没人贩卖焦虑，好像一切都按部就班，能做的只有等待。凌晨的比赛，我在舅舅家看，因为他们家楼上楼下，电视更大，年近八十岁的姥爷决定陪我看球，要知道他那时候只看打仗神剧和山西梆子。家里人拒绝了他借此机会喝点小酒的要求，搞得他有点郁闷。那天凌晨雨很大，那是我第一次熬通宵，还不用担心第二天耽误上学。姥爷眼神挺好，看得清屏幕上黄色和蓝色的小人跑来跑去，人仰马翻。听我和他说罗纳尔多的名字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然后提醒我吃点东西、喝点茶，别困得睡着了。上半场没结束他就不提醒我了，因为他坐着睡着了。整个下半场看得很安静，电视声音也调成了零，只有窗外的雨声陪着我们祖孙俩。后来，我没能等到再和姥爷一起看球。
到了2018年世界杯决赛，开球时间是北京时间周一凌晨。当时我有空会到网络平台解说球赛，但那时央五仍是看球首选。那天下午朋友请我一起看球，同来的年龄相仿，周末都会听我说联赛。洋酒啤酒白酒都摆好，花生瓜子火腿肠都配齐，有人请客，条件是比赛开始后我得解说，连麦克风都准备好了。我说你们不要听央视的解说吗？他们一直摇头，说听人坐在旁边说有意思，还可以及时批评指正，想想可能是那时我的解说各种梗乱飞，没有爹味吧。反正那场说得很累，因为进球很多，观众都是酒后，而且动不动就要求我重说，感觉我没有吹捧他们的偶像。我那时真佩服莫德里奇，但他们都嚷嚷博格巴才是大哥。只记得比赛开始前十分钟，服务小哥主动跑进来说，要不要给你们开电视调到世界杯决赛？我们说你怎么知道，小哥说，我自己还买了50块比分呢。球赛结束，打车去上班，在吃早饭的地方头晕眼花，成年人的爱好终究有代价。2022年世界杯决赛时间友好，晚上11点。那时候儿子才半岁，晚上我看着他说，今天阿根廷打法国，如果你觉得阿根廷能赢，就举左手。如果你觉得法国能赢，就举右手。小家伙靠在妈妈怀里，举了一下左手。我当时想，还挺跟随主流意见嘛。6个月大的宝宝在半夜哭醒是常态，那天晚上，但在我看球的那3个小时里，他睡得很沉，一声没哭。记不得是哪年英超联赛最后一轮，我在网络平台解说，导播要求赛后点评有点总结的味道。我当时大概的意思是：赛季就是球迷的日历，大赛决赛就是人生的年轮，这些比赛伴随我们成长。我们总在兴奋异常后，忘了今夕何夕。
在决赛之后略有所失去，然后继续投入到生活的琐碎中去。这可能就是我们喜爱的东西带给我们的意义。